雖然《告白》是一本從頭到尾都令人渾身不舒服的書,不過卻也是一本令人捨不得放下的書,我從凌晨一點多花了四個小時將它一口氣讀完,快天亮時才帶著詭異的心情入睡,似乎也做了許多奇怪的夢(記不得了,可能當天看了《全面啟動》又讀了這本氣氛詭譎的書,所以才會睡睡醒醒夢個不停吧)。《告白》在台灣出版的文案是這樣寫的:「當倫理和正義分歧,你該選哪邊?」但其實書中根本無法看見「正義」的全貌,(現實生活不也是如此?)每個角色似乎都有自己的一套道理(甚至可以說是信仰),看似有力的自我辯解,但是卻又都帶著病態的扭曲。在先入為主的偏見下,過度解讀或曲解彼此的言行,甚至是「同理心」的誤植與濫用,一連串的誤會,產生了連鎖效應,真相早已扭曲變形,是仇恨滋養了不幸,使它不停向外擴散開來,迅速感染了風暴周圍的人。
本書第一人稱的敘述方式「逼迫」讀者將自己置入,使我們無法超然跳脫書中角色的各種情緒,不斷反問自己是否有過類似的想法和念頭,也會不斷懷疑自己對於人性的認識是否太過天真。在閱讀過程中,充滿矛盾情緒,從各角色不同形式的的「告白」中,常常令人覺得他們似乎沒有那麼可惡,下一秒卻又「更上一層樓」;似乎「情有可原」,令人不自覺產生同情、憐憫,下一秒卻又覺得他們是咎由自取。每個角色的憤怒幾乎都可以理解,甚至他們對於他人與社會的控訴都「言之有理」,但他們處理問題的方式仍然讓我們感到「不對勁」。若再進一步挖掘探究,會發現這反映出一個驚悚卻真實的可能性,也就是一旦我們失去了覺察這些「不對勁」的感知能力,我們就很有可能變成「他們」。
書中角色幾乎都有機會將誤會解釋清楚,都有機會解決問題,但卻總是在「太遲了的時候」才得以窺見他們內心的全貌,我會說他們的「告白」是「遲來的告白」。解決問題的機會一再錯失、多重錯失,使得這悲劇一發不可收拾,反觀現實生活中的人際關係,我們是否也總是為失敗的自我表述以及無效的溝通感到無力,對懸而未決的問題無可奈何,逐漸喪失解決問題的動機與動力,終至麻木,選擇擺爛、逃避?我們是否也總是在覆水難收後才願意給個「遲來的告白」?或總是選擇苦苦等待對方「遲來的告白」?我們是否總是在「保持緘默」之中不斷傷害彼此?endlesssong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 人氣(3,375)

「但您明知他們是為非作歹的傢伙──」
「明知他們為非作歹,是不是就要與他們同聲一氣?讓他們左右我的行為嗎?我不打算替他們抉擇,也不打算讓他們替我抉擇!」
「......既然有智力,我們就一定不能輕舉妄動;既然有選擇,我們就一定不能輕率妄行。雖然我擁有懲罰或獎賞的力量,但吾何許人也,怎可隨意把玩他人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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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rs. Woolf ~
She rises from her bed and goes into the bathroom. Leonard is already up; he may already be at work. In the bathroom, she washes her face. She does not look directly into the oval mirror that hangs above the basin. She is aware of her reflected movements in the glass but does not permit herself to look. The mirror is dangerous; it sometimes shows her the dark manifestation of air that matches her body, takes her form, but stands behind, watching her, with porcine eyes and wet, hushed breathing.
起身之後她進了浴室。李奧已經起床了,也許正在工作。在浴室裡,她開始洗臉,她的視線避開了洗臉盆上方橢圓形的鏡子,她可以隱約感覺到鏡子裡反射出的一舉一動,但她不許自己看。鏡子是危險的,有時她會在鏡子裡看見一團陰鬱晦暗的空氣開始成型,逐漸變成她的形體、有著跟她一模一樣的長相,就在那裡站著,用貪婪的眼睛盯著她,無聲地吐納著潮濕的氣息。
She washes her face and does not look, certainly not this morning, not when the work is waiting for her and she is anxious to join it the way she might join a party that had already started downstairs, a party full of wit and beauty certainly but full, too, of something finer than wit or beauty; something mysterious and golden; a spark of profound celebration, of life itself, as silks rustle across polished floors and secrets are whispered under the music. She, Virginia, could be a girl in a new dress, about to go down to a party, about to appear on the stairs, fresh and full of hope. No, she will not look in the mirror. She finishes washing her face.
她洗臉但是不看鏡子,尤其是這個早晨,尤其當有工作正等著她,而她迫不及待地想開始進行,這急切就好似她急著下樓去參加一場已經開始的宴會:充滿風趣言談、優美儀態,甚至充滿比風趣和優美更美好細緻的東西,一些不可思議、亮閃閃的東西:絲質的裙擺窸窣拂過打亮的地板、音樂流轉間的秘密私語,一場歡慶生命的輝煌盛宴。她,維吉妮亞,可以是那個穿上新衣準備參加樓下宴會的女孩,她的身影將要出現在階梯上,雀躍而充滿期待,她可以是那個女孩的。不,她不會看鏡子,她洗好臉了。
from Michael Cunningham’s “The Hours”
endlesssong 翻譯於2005/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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